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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动响水·第五十六期 红尘里,那抹书香
浏览: 发布日期:2019-10-14

  初见这家小书店时,我委实有些惊讶,想不到在这片灯红酒绿的喧嚣之海里,居然藏着一座流溢书香的小岛。

  说它是小岛,是因为它被漫无边际、汹涌澎湃的市声包围着。四周歌厅、舞肆、酒店、网吧、浴城、商铺、球馆、时装屋一应俱全,并且无一例外地高大敞亮、光鲜靓丽、风情万种,与素面朝天、风格简约的书店相比,反差极其强烈。我不由得暗想,地处这般位置的小书店,该是何等的孤独与寂寥,因为就连我这个“爱书如痴”的书迷,如果不是偶然走到它的门前,或者对书的气息不那么“敏感”,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里有个书店,纵然近在咫尺,也可能会擦肩而过。

  走进店里,果然有些清冷,三三两两的读者在书架前静静地读着、选着书籍,全然不似“包围圈”外那些商家的门庭若市。而四五十平方米的空间,也显得阨狭而逼窄,一条弯弯曲曲的过道只能容一人进出。角落里的收银台前,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和一位略年轻些的女士,一个在接待结账的读者,一个在更新图书销售台账里的信息。从彼此交流时的言语、眼神和配合的默契程度来看,像是夫妻俩,一问,果然是。只是两人的性格似乎属于“互补型”,男子性情敦厚、话语不多,女士热情洋溢、格外健谈,但他们的举手投足间,却又蕴涵着一样的淡定与从容。

  一边与女主人唠嗑着,一边在书架前溜达着。走走聊聊、翻翻看看之间,竟然发现这间“袖珍型”书店的独特品位来。它虽然面积不大,却玲珑而雅致,紧凑而精巧,布局上别具一番匠心;虽然外表简陋,却富有内涵,古色古香的陈设、写意格调的装饰,氤氲着浓郁的书卷气息,也折射着主人的人文底蕴;虽然书籍的种类不算太多,却结构合理、搭配科学,既秉承传统菁华,又紧贴时代脉搏……

  而更令我感到小书店的不俗的,是夫妇俩对读者的体贴与温存。在不少书店,书上的塑料封套是不允许读者在付款前拆开的,而长时间地呆在书店里看书却不买,更是被“零容忍”。在这里,夫妇俩却主动提示读者拆开封套,认真看清书中内容后再决定是否购买。几个小朋友站着看书时间太长,索性坐到地上,貌粗心细的男主人连忙塞过一张塑料凳,“宝贝,地上冷,别冻坏了。”“从小就喜欢看书,真是个好习惯。”女主人笑意盈盈地望着小读者们,那温暖的目光里澹漾着母亲的慈祥与师者的诚挚。夫妇俩也不像有些书店老板那样,只知道埋头卖书、赚钱,而总是很乐意与读者交流对读书、对生活的感受,仿佛挚友间的围炉畅叙,使小书店漫溢着一份别样的温馨与知性。一时间,我不禁为邂逅小书店而深感幸运。

  女主人告诉我,她和丈夫原先都是一家老字号大书店的职工,双双下岗后,就开了这家个体书店。平常,丈夫在店里呆的时间要多些,因为她还要承担照顾公婆和上学的儿子等事体。这些年尽管忙碌而艰辛,但内心却是欣慰、快乐的。每每想到有那么多书店或是倒闭、或是入不敷出、或是转行、或是“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”,抑或被出租开起了网吧、迪厅等娱乐场所,而自己的书店却在读者的关顾下一直开到现在,内心除了庆幸就是感激。特别是那些“铁杆”读者们,不管世风如何浮躁、利场如何喧嚣、生计如何窘涩、前程如何坎坷、心路如何逶迤、背负如何烦冗、诱惑如何频仍,对书的眷恋、对小店的垂青都从来未曾消减过。不仅如此,他们还自发成立了小店的“书友会”,并想方设法为小店扩充会员。

  从此,我成了小书店的常客,每隔上约莫十天半月,就会来到店里,选上一两本心仪的书,与“夫妻店主”唠唠关于书的闲话。性格深沉的男主人,内心世界却颇为丰富,对读书、对生活有着种种精到见解,尽管有时与妻子的视角并不一致,却使我的精神世界不时漫过缕缕清风。一来二去间,到小店里买书、聊书,成了我的莫大享受。只可惜书店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,在我看来,最多也就勉强能维持温饱而已。可在夫妇俩的脸上,并没有焦躁与颓丧的痕迹,相反,那清澈沉静的眸子里,漾荡着一份看淡风雨、知足常乐的平和。女主人坦言,他们也曾想换个位置好些的店面,但租金贵得惊人,实在承受不起,只能默默地祈祷“书香不怕巷子深”了。

  说实在的,我有时下意识地会产生这样的想法:以男主人的踏实勤勉,以女主人的聪慧干练,如果从事其他行业恐怕会更“旺势”些,譬如开家烟酒店、服装店什么的,生意或许会比开书店红火得多,日子也会滋润得多。男主人坦承,自己也曾有过“改行”的念头,可与书打了半辈子交道,感情上怎么也割舍不了。而那些不离不弃的读者们,更是给了他走过沼泽的勇气与动力,每每看着他们孤单却执著的身影出现在店里,他的心头总是涌起一种永不放弃的责任感,更由此获得了坚守下去的理由。“什么店都能‘停摆’,惟独书店不可以!”女主人带着玩笑语气的一句话,却让我领略到一缕盐碱地上的芬芳,令我陷入潮汐般澎湃的沉思中。

  滚滚红尘,一抹书香。其实,放眼更广阔的现实,与这“书香小岛”一样执著的,还有千千万万的书店、书人,他们在默默坚守甚至苦苦支撑中,在内心深处明亮着一个不熄的信念。而不知不觉中,他们成了一块块精神的明矾,让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乃至更多的角落,悄悄地、渐渐地远离了浮尘与浑浊……